嘉鱼逐水

南有嘉鱼 烝然灿灿

【盾冬/柯王子】赌徒谬论(13)(18世纪沙俄AU)

克拉德美索:

史蒂夫:起义军领袖


巴基:贵族近卫军官


柯蒂斯:巴基的老师,同时也是一名近卫军官


杰克:年轻的沙皇


 


“真难以置信啊……”巴基嘟囔着喝了口茶,“老奶奶竟然让我们睡在一起!明明她家里还有别的房间……”


 


“老人家的眼光总是很毒辣的。”史蒂夫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继续忙手中的活计,“而且你这个人,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她一定认为我们是一对儿久别重逢的恋人。


 


“是吗?”巴基丢下茶杯,帮史蒂夫一起整理床铺,“就这么明显吗?我以为一个老人家对同性恋人的接受度没有这么良好……”


 


史蒂夫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柯蒂斯·埃弗里特不也是男人?连你们沙皇的伴侣都是同性,别人还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


 


巴基手下一滞:“你连这个都知道?”


 


“两方交战,怎么可能互相没有情报源?”史蒂夫丝毫不加掩饰,“但这与今夜无关……今夜,今夜我们就莫谈国事了,好吗?”


 


他望着巴基,清澈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外面,肆虐的暴风雪正拍打窗棂,但燃着炉火的房间内温暖如春。


 


至少这一夜,他们还不用站在风雪中拔剑相向。


 


“你说的对,我该知足。”巴基苦笑一声,“命运让我们在这里重逢,于是我们又偷到了一个夜晚。”


 


灭掉灯火后,二人和衣而卧。


 


听着劈柴“哔啵”的燃烧声,借着壁炉红色的火光,大致也能靠肉眼描绘出对方的轮廓。


 


显然,这是一个难以轻易入眠的夜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巴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当然不能告诉你……除非一出门就杀了你。”史蒂夫笑笑,“而显然我做不到这一点。”


 


“好吧。”巴基在黑暗中撇撇嘴,“那我也不告诉你我的行程。”


 


“我不会过问。”史蒂夫在被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伴随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次是史蒂夫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和沙皇长得那么相像——实不相瞒,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有点惊讶。”


 


“我们有血缘关系……没那么近,却也不算太远。你见过陛下本人?”巴基好奇起来,“还是仅仅通过画像判断?”


 


“我是行伍出身,曾任哥萨克军上尉,接受过沙皇的巡视。”


 


“原来如此!”巴基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喊你队长……所以你统领的部队军律严明,编制也类似正规军。”(俄语与英文一样,капитан一词既是军衔又有领袖、队长的含义。)


 


巴基顿了顿,还是决定将心中疑惑说出:“既已拥有不低的军衔,为何还要反叛?”


 


“你生来就是贵族,自然没见识过底层哥萨克人民的血泪。”史蒂夫语气平稳,蓝眼睛在火光衬托下一闪一闪。


 


“看起来,我们似乎拥有比普通俄罗斯人更多的特权,但这全都建立在哥萨克人为沙皇所控,长年奔战沙场,付出鲜血、自由乃至性命的基础上。”


 


“而国家制度就是如此,在朝中为官,有权有势的哥萨克贵族就更加富有,也更加贪婪,他们手中的权力令他们能更残酷的剥削下层人民——下层哥萨克人没有人身自由与经济自由,他们不是农民,是农奴。”


 


史蒂夫的语气也无法再保持平静,他深深皱起英挺的眉毛:“可悲可叹,我们能征善战,为历代沙皇建立过不世功勋——就连东方那片广阔的土地西伯利亚,也是哥萨克首领埃尔马克将军从库丘汗人手中夺到的。可你看看,底层哥萨克们现在拥有什么呢?”


 


“我见过年岁大了之后再也上不了战场也无法下田地劳作的老人活活饿死,见过失去丈夫的妇女因为贫穷而缺少营养,连喂给孩子的乳汁都挤不出,也见过在沙场上留下终身残疾的壮年男子沿街乞讨被贵族随意凌辱打骂的凄惨模样……巴基,这些都不是你的世界,你无须经历这些,看见这些……你吃得饱穿得暖,交往的也都是同样无忧无虑的上层阶级……”


 


“可这些贫穷与饥饿、痛苦与挣扎构成的俄罗斯底层世界,就是我的世界啊……我是哥萨克人民养大的孩子,又岂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哺育我的人们就这样在黑暗中挣扎着死去?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我都希望能带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这矛盾就那么无法调和吗?”巴基平躺着,仰望黑暗的天花板,“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史蒂夫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由——哥萨克人永不为奴的自由。”


 


“自由……可又有谁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呢?”巴基侧过身来,看着史蒂夫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或者柯蒂斯……甚至贵为沙皇的陛下本人,谁又是自由的呢?每个人都只不过是命运的棋子罢了,每个人都被迫沿着命运规划好的路线步步前行……”


 


“那你们为何还要反抗命运?”史蒂夫也翻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凝视他亮晶晶的眼睛,“如果杰克一世没有奋起反抗过命运,他和柯蒂斯·埃弗里特等那些秘密支持他的人,或许早就一起死在了牢狱之中了。而在白山要塞时,明知一定会输,你们这些驻军仍然选择了反抗——我猜那是你的主意,是不是?巴基,你总是这样,看似冲动,却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热血沸腾……你对一切都充满希望,任何逆境都不会夺走你的乐观,无论命运丢给你什么样的骰子,你总要奋力丢回去,并加上一句‘你想要我这样吗?不,这不合我心意!我偏不!’……”


 


“哈哈哈……”巴基笑了出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你就是爱上了这么一个人吗?”


 


史蒂夫也微笑起来,他看着巴基干净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摩挲他的脸。


 


“是啊,就是这样的你……不被俗世所困扰,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决断,也足够敢爱敢恨……我是说,我们本不该相爱,是不是?爱情令我们徒增痛苦……”


 


“史蒂夫,说这些就不像你了——谁又能管住自己的心呢?我们都没有畏惧过这种痛苦,是不是?”巴基摸了摸史蒂夫的眉心,似乎是想抚平那中间的沟壑,“如果此身真正自由,你想去做什么呢?”


 


“和你一起。”史蒂夫毫不犹豫的回答,“和你一起,做什么都行。那么你想做什么呢?”


 


“俄罗斯广袤大地,我却一直没有去四处游玩……”巴基看向窗外,一脸向往。


 


而暴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了,静谧的夜空中只有雪花还在纷纷落下。


 


“史蒂夫,你去过很多地方是不是?我们可以去哪里游览?”


 


“我们可以沿着伏尔加河一路前进……”史蒂夫在被子上划了一道,仿佛那就是汹涌澎湃的俄罗斯母亲河一般,“伏尔加河那么长,我们可以沿河游览,且行且驻,随遇而安,或许几十年都走不完……”


 


“那不是得走一辈子吗?”巴基又笑起来,“那我们就一起老了,变成两个老头子,须发雪白,互相搀扶着却还颤颤巍巍,到时候牙都快掉光了,说话也不清楚,还耳背……”


 


他想象着年轻健壮的自己和史蒂夫,渐渐变成两个满脸皱纹老头子的模样,搀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并肩走过幅员辽阔的俄罗斯大地。


 


他凑了过去,把头埋在史蒂夫脖颈。他还笑着,甚至笑出了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史蒂夫的衣领。


 


“那不就是一起走到了白头吗?”巴基哽咽着闷声说道。


 


史蒂夫用力抱紧了他。


 


他们都知道,不会有那样一天。


 


他们之间的未来,是个你死或我亡的结局,哪里来的机会偕老呢?


 


“做爱吧。”巴基忽然说。


 


史蒂夫一愣:“你确定?你考虑清楚了吗?”


 


“哪里还需要考虑?”巴基已经开始动手脱史蒂夫的上衣,“我们哪里有资格考虑那么多?既然只拥有当下,不如做爱吧。”


 


此话一出,史蒂夫哪里还需要他动手?利索的除掉碍事的衣物,两具年轻的灼热肉体立刻覆在一起。


 


他们用力做爱,就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爱欲伴随着柴火的燃烧,直到黎明时分才化为灰烬。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一同黑着眼圈与老奶奶告别时,老奶奶暧昧的看着巴基的脖子。


 


巴基立刻意识到那上面的吻痕,想起昨夜激烈的情事,与史蒂夫一同涨红了脸。


 


“都是年轻人,何必害羞呢?”老奶奶笑了起来,她拉过史蒂夫和巴基的手,将两个人的手覆在一起,“能够相爱相守是多么来之不易,到我这把岁数才能明白啊……你们要好好的在一起啊,别再分开了。”


 


巴基鼻子一酸,连忙仰起头来拼命眨眼睛,将差点奔涌而出的泪水强行咽下。


 


“是,您说得对。”史蒂夫紧紧抓住巴基的手,“我们会在一起,会在一起……”


 


两人一起牵过战马,沉默的并肩走出小村庄,互相看了看。


 


“你先。”巴基对史蒂夫做了个手势,“绝不跟踪你。”


 


“这我倒是不担心。”史蒂夫轻轻笑了笑,“但还是你先吧,巴基,我现在这匹马跑得比萨沙还快,让你几俄里好了。”


 


巴基好笑的看了看史蒂夫跨下那匹用他自己命名的纯黑色战马。


 


“我就不说再见了。”他策马转头,萨沙却嘶鸣起来,像是在与原主人道别。


 


巴基挥挥手,向西北方策马狂奔起来。


 


史蒂夫看着他奔去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中午时分,巴基到达了路边唯一一家饭庄。饥肠辘辘的他点了一杯格瓦斯和一些简单的吃食就狼吞虎咽起来。


 


快要用完餐时,却看到从他的来路上,史蒂夫正策马而来,也停在这家饭庄门口。


 


巴基不禁冲他挑挑眉。


 


“巧合。”史蒂夫摊摊手,“不是跟踪你。”


 


“正好我也吃完了……那么我走了。”巴基再次潇洒的骑上萨沙,依然没有道别,只是挥了挥手。


 


但当他傍晚在路边稍作停歇开始啃自带的干粮时,终于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真的不是在跟踪我?”他看着骑在马上盯着他看的史蒂夫,“可是跟踪我有什么意义?”


 


史蒂夫也高高皱起了眉头。


 


“巴基,你现在必须和我说实话了。”他严肃的说,“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而去?这很可能关乎重要的事!前面只有一条路,马上进入辛比尔斯克省境内了,赶快回答我!我不是开玩笑。”


 


巴基有点被他严肃的态度吓到了,但很快缓过神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他说,“我只是请了假回家看看,我家在辛比尔斯克。”


 


“什么?”史蒂夫惊呼一声,“你不是沙皇的亲戚吗?我以为你住在圣彼得堡?”


 


“我和父亲一直住在辛比尔斯克。”


 


“快走,跟我一起走!”史蒂夫疯狂的催促他。


 


“怎么了?”巴基捏着还未吃完的面包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


 


史蒂夫紧紧抿着嘴,半晌才艰难的开口说道:“这个时间,起义军应该已经攻陷了辛比尔斯克。”


 


史蒂夫的起义军穿着便装,化整为零,三五成群穿过萨马拉州,然后在辛比尔斯克省重新集结成一支强大的部队,由他的两名得力副手指挥,以闪电般的速度攻陷了毫无准备的省首府辛比尔斯克市——那正是巴基的家。


 


史蒂夫和巴基一路策马狂奔,越是接近首府,周边的战争痕迹就越明显。


 


他们赶到辛比尔斯克市内时已是深夜,但整座城市正陷于不安的动荡中,四处都是恐怖的哭喊声,很多巴基熟悉的建筑物都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巴基心中无限恐慌起来——哪怕是在白山要塞沦陷的那天,他也未曾这样恐慌过。


 


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了那一切,他深知史蒂夫的起义军会怎样对待不肯投降的驻军。


 


而他的父亲——顽固倔强的巴恩斯中校,虽然早已退伍在家安享晚年,却仍然对沙皇与国家忠心耿耿,他绝不会向起义军低头。


 


巴基发狂般策马奔向市郊别墅,那个他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


 


游荡在街上的起义军士兵们本想拦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但他身后跟着的是史蒂夫·罗杰斯队长,军中没有人不认识罗杰斯队长——他们只能好奇的看着队长追着那个疯子狂奔而去。


 


内心中所有对神明的祈祷与信念都在这残酷的一刻灰飞烟灭。


 


巴基睚呲欲裂的看着那间曾经豪华气派的大房子——此刻它已变成一堆灰黑的废墟,有些地方还在燃着未灭的火焰。


 


“你们他妈见鬼的干了些什么……”巴基从牙缝里挤出咒骂,他不顾还在燃烧着的废墟隐藏的危险,飞快的冲进了这座危房。


 


“巴基!”史蒂夫在他身后呼喊,但巴基充耳未闻。


 


“巴恩斯老头儿!!!”他疯狂的在废墟中一边呼喊一边用力翻开一块块墙壁碎块、焦黑的木头、断裂的柱子……


 


他甚至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零件曾经都是被多么美丽的花纹所覆盖,支撑起他美好的童年和少年。


 


“巴恩斯老头儿!你在哪?!快回答我啊!!!”巴基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泪水横流,他的手掌已经被碎石和木屑划伤,指甲断裂,流出汩汩鲜血,但他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只顾疯狂的翻索。


 


“巴基……巴基!”史蒂夫冲过去抓住已经摇摇晃晃的巴基,对他大喊,“停下来!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巴基满脸泪痕,看着史蒂夫的脸愣了几秒钟,狂乱的心情令他只能相当缓慢的思考。


 


史蒂夫已经心知肚明巴基在找什么,在这一瞬间,饱经沙场的他,却仍然感受到此生从未经历过的巨大恐惧与绝望蒙上心头。


 


泪水从史蒂夫蓝色的眼睛中落了下来,他对巴基指了指这座废墟后面不远处立起的绞刑架——由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与星光的夜晚,漆黑的绞架太不明显。


 


巴基呆呆的看过去,穿过夜色他能模糊的看到,与白山要塞那座绞刑架一般无二,几具僵硬的尸体不声不响的挂在上面。


 


巴基瞪着眼睛,一步步缓慢的走了过去,就像是被迫走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邪恶梦魇。


 


史蒂夫流着泪咬着牙,小心翼翼的跟了过去。


 


此时此刻,巴基的背影在通往绞刑架的夜色中竟然显得如此冰凉与单薄,他多么想拼命冲过去拥抱他,安慰他……却失去了所有勇气。


 


他知道,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他永远失去了拥抱巴基的资格。


 


他永远的失去了巴基。


 


他看着巴基如木偶般将那几具尸体从绞刑架上放下来。


 


他看着巴基跪在其中一具面前,愣愣的看着尸体出神,几乎连呼吸都没有了,甚至比那些尸体还要安静。


 


他知道自己不该过去,不该再去惊扰巴基,他已经彻底不属于他的世界。


 


但他仍然情不自禁的走得更近了一些。


 


“巴基……”他艰难的呼唤他。


 


巴基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中灼灼燃烧的恨意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席卷了史蒂夫的全身。


 


“罗杰斯……”他瞪着他,攥着拳头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史蒂夫·罗杰斯,你的部队,杀了我父亲。”


 


“巴基,我……”他该说点什么呢?他又还能说点什么呢?


 


而巴基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再说什么。


 


巴基如离弦的箭一般猛地扑了过来,史蒂夫毫无反抗的倒在地上,任由巴基一拳拳砸在他身上,脸上。


 


“你!杀了!我!父亲!”巴基已经理智全无,只知道挥起拳头,然后用力砸下去。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却仍然在不断的嘶吼着,重复着那同一句话——“你!杀了!我!父亲!”


 


一些起义军已经闻声赶来,当看到他们的队长被一个年轻人骑在身下疯狂殴打时,他们马上就准备冲过去阻止。


 


“不!别过来!”史蒂夫大声命令,“谁都不许过来……这是我的私事。”


 


史蒂夫的眼角和嘴唇都裂开了,他的鲜血和巴基手上的鲜血混在了一起。


 


巴基仍然在挥拳,但毫无方法的挥拳令他的力量消散得很快,他仅仅只是在机械般反复着这个动作罢了,却绵软无力,已经对史蒂夫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


 


但他的泪珠一颗颗砸在史蒂夫脸上,史蒂夫甚至都无法分清,现在自己脸上流淌着的,是他自己鲜血还是巴基的鲜血,是他自己的泪水,还是巴基的泪水。


 


“你杀了我吧。”看着巴基的动作越来越慢,史蒂夫哑声说道。


 


巴基终于停下动作,他仍骑在他身上,定定的望着他糊满血泪的狼狈的脸。


 


“杀了我吧。”史蒂夫见他再无动作,艰难的抬起手,摸索着从腰带上解下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塞进巴基手中。


 


“杀了我吧,替你父亲报仇。”


 


巴基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又大吼道:“你他妈别以为我不敢!”


 


史蒂夫将自己的衣领用力扒开,露出胸前一片已经伤痕累累的皮肤:“捅进去吧,你我都解脱。”


 


巴基眼中冒火死死盯着他,双手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把匕首。


 


史蒂夫一把攥住他的手,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一点点刺下去。


 


尖刃轻松刺破皮肤,又慢慢插入血肉,鲜血蔓延出来,在史蒂夫雪白的胸膛上格外刺眼。


 


周围看着这一切的哥萨克士兵有些已经按捺不住,一门心思想要冲过来救人,却又被一些更了解队长性格的士兵拦住。


 


罗杰斯队长说了是私事,就绝不会允许旁人插手。


 


这时,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传令兵的呼喊声:“政府军到了!!!准备撤退!!!”


 


人群骚动起来,史蒂夫皱皱眉,再次用力将巴基的手中的匕首向自己的胸口推入。


 


“不!!!”巴基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将已经刺入了一个指节的匕首拔了出来,又用力丢到身后的雪地上。


 


一时之间,血肉飞溅,史蒂夫吃痛的呻吟出声,巴基脸上溅满了史蒂夫的鲜血。


 


“不……我不能……”巴基带着一脸史蒂夫的鲜血,仓皇的向后退去,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持续着后退,远离着史蒂夫。


 


起义军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奔过去查看史蒂夫的伤势。


 


“巴基……”史蒂夫还躺在原地,用已经苍白的嘴唇喊他的名字,忍耐着自己几乎快要晕过去的失血与剧痛。


 


他甚至在那些士兵手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别过来……”巴基拼命摇着头继续远离他,“我恨你!!史蒂夫!!我恨你!!!”


 


史蒂夫终于停止了挣扎。


 


虽然从巴基奔向这座废墟的那一刻开始,史蒂夫就明白了,只会是这个结局。


 


可当这句话从巴基口中亲口说出……


 


表面的伤口和内里的心脏一起疼痛起来,他呆呆的看向巴基,剧痛令他几乎窒息。


 


“可我更恨自己……”巴基退到巴恩斯中校的尸体面前,用力抱起父亲冰冷的躯体。


 


“我更恨我自己啊……父亲,原谅我无法手刃仇人……父亲,我真没用……我恨自己这么没用……”


 


大雪纷扬落下,阻隔了史蒂夫的视线,他渐渐无法从雪幕中清晰的看到巴基。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什么都做不了。起义军简单的处理了他的伤口,将他放在马背上。


 


政府军马上就会进入城市,按照原定战术,他们必须马上撤退。


 


马儿托着半死不活的史蒂夫开始撤退,史蒂夫仍然努力保持着清醒,他执着的看向巴基所在的方向,好像想把他的身影印在自己蔚蓝色的眼睛里。


 


但他们注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终于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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