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逐水

南有嘉鱼 烝然灿灿

ヒプノシスマイク入坑指南

秋睦:

*介绍
『ヒプノシスマイク-Division Rap Battle-』是由KING RECORD企划的由男性声优12人带来的rap歌曲project。


目前只出过CD,办过两次live,手游正在开发中,生放送基本每月都会有。


官网:  、推特:   、油管:  、nico生:




*人物简介【WB上的官网简介+关系图翻译】


https://weibo.com/5024814140/FuDfe1dHr?refer_flag=1001030103_&type=comment#_rnd1534940751036




*全员单曲【MV】 
「ヒプノシスマイク -Division Rap Battle-」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5678695

「ヒプノシスマイク -Division Battle Anthem-」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584529

**曲子试听【完整版可以买碟/买iTunes/去和kr签了版权的网易云听】
*各组solo
Buster Bros!!!『Buster Bros!!! Generation』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5730718

MAD TRIGGER CREW『BAYSIDE M.T.C』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6374886

Fling Posse『Fling Posse-F.P.S.M-』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7635251

麻天狼『麻天狼-音韻臨床-』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6991858


*各组drama
池袋一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5756310

横滨一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6439064

涉谷一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8008556

新宿一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7078102


*对决CD
Buster Bros!!! VS MAD TRIGGER CREW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584619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632875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9464552

Fling Posse VS 麻天狼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5392691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9328234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9464107

*对决drama
池袋VS横滨 一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3520869


涉谷VS新宿 一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30517596
【二轨汉化:




*决战CD
MAD TRIGGER CREW VS 麻天狼【11/14发售】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34459865


橙子味的苯M:

最近速涂的drb,沉迷吃谷无心画画
p1 角色曲-迷宫壁
p2 tdd军医
p3 speaker刚出的时候涂的胶囊独步(官方出个这样的柄好不好jpg)

所有人都为他倾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派:

·包括那个姓蓝的



·看偶像剧留下的后遗症



·团宠万人迷设定



·假如每天都有人要向羡羡告白











  “高三4班的魏无羡同学。”




  夏季的校园广播永远都让人感到昏昏欲睡,在此之前播放的纯白青春曲已经浸入学生们疲惫的大脑神经,而现在这个混着汗水,颤抖着的甜美女声,像是潜行在脑中的忍者突然间扔出了一颗炸|弹,趴在课桌上的学生立时清醒起来,扭作一团乱哄哄地冲出教室,以期听得更清楚。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期待着,那句即使说出来,正在睡得雷打不动的当事人也不会听见的,剖白。




  女声在这句之后,沉默良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递在广播信号中。




  “我……”




  “我喜——”




  众人在这句话还没到尽头的时候便开始欢呼雀跃,有的人甚至疯狂地推着要睡到下个世纪的魏无羡,高兴得仿佛是自己被告白,然而在这延续了不超过两秒的兴奋之后,女声被彻底掐断,切回了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校园青春曲。




  同学们的气势瞬间低落了下去,青春曲重新侵入大脑皮层,冒着粉红色气泡的剧情没有上演,在现实的学校里只有枯燥,乏味的作业人生。




  魏无羡这个时候却悠悠转醒,半眯着眼摸到放在书山前面的养乐多,把仅剩的一点全喝完。




  “刚才又有人跟你告白啦,你没听到,她也没说完,怪可惜的。”




  魏无羡撸了撸呆毛,才眼神呆滞地嗯完一声,坐在窗户边的同学就立刻非常兴奋地过来敲他的背。




  “隔壁班的班花又来给你送东西啦,亲手做的寿司卷噢。”




  他听到这句话后,继续眼神呆滞了一会,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像条垂死的咸鱼般弹了弹身体,惊吓着问道:“是那个每次送样东西都要闹得满城皆知的班花吗?!”




  靠窗的同学高兴地点点头:“就是她!”






  魏无羡耐不过人家的软磨硬泡,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馈礼。




  透明的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寿司卷,因为听说他喜欢吃鲑鱼子,所以放了十足十的量,角落有一个小巧的酱料盒,芥末一圈一圈地挤在里面。




  他内心极度不安地把饭盒塞进抽屉。




  好兄弟江澄正在奋笔疾书,两个人虽然做了三年同桌,但彼此的画风似乎都没能影响对方,江澄在学习上非常刻苦,魏无羡在游戏上非常认真。




  魏无羡生无可恋地瘫了一会,有气无力地用手肘撞了撞江澄,问道:“午餐缺菜吗?”




  “你上节课课间好像才给了我一袋奶糖和一盒牛排。”




  魏无羡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垂下头发了会愣,又用手肘撞了撞江澄。




  “晚餐缺菜吗?”




  江澄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




  “晚餐不是在家吃吗?你想让我妈因为饭桌上出现不是由她制作的菜而发飙吗?”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点头。




  手伸进抽屉又迅速抽出三四次后,他终于决定把饭盒拿出来。




  鲑鱼子的颜色很漂亮,寿司卷做的也很好,边边角角都很整齐。一个女孩子能花心思做这么多,爱慕之心实在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魏无羡纠结地啃了啃嘴唇,突然间灵光一闪,把盒子推到人面前,道:“要不做明天的早餐吧。”




  正在解数学大题,即将就要突破瓶颈结果却被打断了思绪的江澄愤怒地砸了笔帽,掐住对方的脖颈大声怒吼:“你丫就不能自己吃吗!”






  倒数第二节课下课,魏无羡一边看手机一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摁来摁去。




  “学长。”




  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突然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罐可乐。




  白白一层结在表面,淡薄的冷气飘散,在这个闷热的夏季实在诱人无比。




  “这个给你。”




  魏无羡愣了愣,欣然接过,继而笑着说道:“谢谢你啊,等着,我给你钱。”




  他正打算掏口袋,女生却疯狂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就当我请你的吧。”




  “呃,可我是帮……”




  这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她便飞快地跑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一路迎接着或含蓄或热情的目光,魏无羡平安回到教室,把可乐抛给半条性命已经战死沙场的江澄。




  “又是谁送给你的?”江澄趴在桌上拼命拉开罐子。




  魏无羡这一身属性,让他从早餐到晚餐再加上课间零食和饮料,全都有人包,出趟门去上个厕所,都能被人塞一瓶旺仔牛奶和一包辣条。




  “不知道,不认识。”他继续瘫在椅子上思考抽屉里的寿司。




  “丫的,你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吗,所有的男生女生都要用自己无处安放的青春报复你。”




  魏无羡迷茫地点点头。




  早上忙碌的课程终于结束,他在门口变得水泄不通之前,迅猛地冲出教室,冲出教学楼,阳光下一道笔直的靓影一不小心又打动了某些少女的青春。




  广播室就在校史馆里,一个肃穆的地方平常除了工作人员和来值班的学生,基本上没有闲杂人等会出现。




  每次闲杂人等魏无羡来到这里时,都不同于其他学生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谨慎至极,而是大摇大摆仿佛领导视察一般。




  上了二楼之后,他进到一个办公室,站在原地享受了一会空调,便瘫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等到听见门轻轻吱呀一声被推开,他便头也没抬的软着嗓子说道:“今天吃什么呀?我要饿死了。”




  罗青羊顿了顿脚步,随即笑着说道:“魏学长还没吃饭吗?食堂今天人挺少的啊。”




  魏无羡正在疯狂骚操作的手一滞,快速抬起眼,发现是她,尬笑着说道:“是啊是啊,还没吃呢,这不……呃,先蹭个空调凉快凉快嘛。倒是你怎么来了,平时不都是大课间的时候才值班吗?”




  “送份资料罢了,送完我就走了。”她果真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关了门就离开。



  魏无羡继续安心玩游戏。



  玩了约摸四十分钟之后,他的肚子实在顶不住,开始发起饿来。




  早上六点半吃了一笼蒸饺一个鸡蛋一瓶养乐多之后,他就再也没进食过任何一样东西,送过来的零食小吃大多都分给了周围几圈狐朋狗友,为的就是留着肚子吃中午这一餐,结果现在等了这么久都没闻见饭菜香,一向守时的人也没见着,实在是令人感到稀奇又心慌。




  他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广播室里打起转转,翻翻花叶子,又瞅瞅部门集体照,一边逛一边撇着嘴摇头。




  等他转了六圈之后,姗姗来迟的人终于推开了门。




  蓝忘机提着饭盒走进来,清冷的气场压得室内的温度又低了几分。魏无羡饿到发昏,也没在意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无比兴奋地冲过去在两边脸颊上各吧唧一口,接过宝贵的午饭。




  “等你等了好久了。”他一边喜滋滋地打开保温袋,取出饭盒,一边说道。




  蓝忘机淡淡地嗯一声,一眼都没有多分给魏无羡,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认真看了一遍后,签下名字。




  “别看这些了,你也快来吃啊,这些东西哪有吃饭重要。”




  蓝忘机泠泠道:“我不饿,你吃就好。”




  “那怎么行啊,人是铁饭是钢,饭就是革命的资本啊。我不管,你必须饿,和我一起吃。”




  魏无羡摇头晃脑边吃边说,可收效甚微,一向听他话的蓝忘机签好了文件也并不过去,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开始整理资料。




  魏无羡见状,怒摔鸡翅,佯装生气道:“你吃不吃?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蓝忘机稍稍撩起眼皮,又继续垂下去浏览文件,仿佛是丝毫不担心他会这么做似的。




  魏无羡惊了。




  蓝忘机以前也有很忙的时候,忙得焦头烂额头昏脑涨,可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魏无羡吃一顿饭,然而今天明明事情不多,他却非要坐在这里整理资料不愿到人跟前一起进餐。




  而且这资料昨天就整理过了,魏无羡亲眼看见的。




  他早上的顾虑果然不是多余的,那个送样东西就大张旗鼓搞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女孩子跟蓝忘机可是同一个班,听说之后还因为送寿司卷耽误了课代表收作业的进程,被身为班长的蓝忘机冷冷地瞪了一眼。




  蓝忘机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会不清楚吗。




  魏无羡心知肚明。




  这三年来哪一次不是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魏无羡招蜂引蝶的特质,几乎每次蓝忘机生闷气,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不是他的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问题,魏无羡三岁还是个小奶团的时候就饱受各种阿姨姐姐的喜爱,整天抱在怀里揉搓,上小学时就有小女生成群的跟在他身后,上初中后还因为不可抗力加入了一些小男生。




  然而即使不是因为魏无羡到处沾花惹草而是花花草草来招惹他,这时候也没法理直气壮地和蓝忘机怄气。




  毕竟长这么大,蓝忘机是唯一一个他主动去撩还撩得异常艰辛的人,简直是一块绝世宝贝,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桌旁凑在蓝忘机的耳边,又是亲又是咬,随后十分乖巧地嗲声嗲气地说道:“大公无私英明神武的蓝二哥哥,能不能花一点点宝贵的时间陪你的羡羡吃饭呀?”




  卡着蓝忘机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魏无羡立刻眨了眨左眼,神秘地说道:“可以吃两餐哦。”








  “这位小老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澄刚从困倦中醒来,就看见同样困倦的魏无羡精疲力尽地趴在桌上。




  “你被蚊子叮了?”他眼尖得不行,一扫就扫到了对方后颈的红印。




  “嗯。”魏无羡半阖着眼,软绵绵的声音拖得老长老长,“好大一只蚊子,一直喝我的血,疼死我了。”




  “我有风油精,你要吗?”江澄难得有闲暇管一管同桌。




  “不要,那味多呛,我怕蚊子闻到了受不了。对了,等下的课我要睡觉,记得把笔记借我抄抄。”




  “你怎么总是下午第一节课睡觉,中午干嘛去了?不是找了个地方休息吗?”




  魏无羡累死了,脑子里嗡嗡直响,也懒得想什么借口,直戳了当地说道:“上床啊,睡觉啊,不就干这些吗,困很正常嘛。”




  江澄若有所思,依照魏无羡这一天睡十二个小时都不够的性子,中午睡那么点时间确实不太行,下午上课补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课上睡得昏天地暗之后,一身轻松的魏无羡便被奴役着去买可乐。然而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发现已经售空了,只能垂头丧气边戳手机边下楼梯去小超市。




  惨案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一直盯着屏幕没注意脚下的魏无羡,突然一滑,屁股直接摔在了台阶上。




  他立时嗷嗷大叫起来。




  最疼的倒不是屁股蛋,而是中午过度使用的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疼痛从腰部开始苏醒,各个部位的酸胀随之而来,一瞬间他便僵在地板上面目扭曲,动弹不得。




  周围零零星星的同学闻声而来,一见是他,连忙极其热情地争抢着要把人送去医务室。




  魏无羡一边扶着腰一边吐着气拒绝,正打算撑着膝盖站起来时,看见远处那个雅正端方的身影,心下一动,又一屁股摔回原地,继续嗷嗷大叫起来。




  同学们看着心疼得不得了啊,然而魏无羡并没有理会他们伸过来的手,而是惨叫着眼含期待地望着逐渐走近的蓝忘机。




  围作一团的学生感到不寒而栗,背后一阵冷风嗖嗖,不由自主地四下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众人回头的一瞬间,内心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蓝忘机在他们之中素有无法比拟的威慑力,这个掌控着学校各种官方通知发放的男人,从他的口中最常听见的就是“放假期间补课安排”和“全校通报批评”。




  不同于副部长罗青羊的“失物招领”和“校园表白墙”,人人期待人人高兴,同学们光是听见蓝忘机那清冷的声音都直打抖,只希望一个学期都不要出现。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呆若木鸡,楼道里只剩下魏无羡的呻吟。




  蓝忘机走到跟前,什么话也没说,抄起人的膝弯,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大家等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敢互相说话。



  “……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很奇怪吗?”




  “好像也没有很奇怪。”




  “不不不……正常的做法难道不是背吗?为什么会是公主抱呢?”






  医务室值班的医师不在,两个人躲在帘子后的椅子上搞不清楚。




  魏无羡被碰到这里时叫唤一句,蓝忘机就揉一揉捏一捏这里,碰到那里时叫唤一句,就揉一揉捏一捏那里。




  “下次走路不要再看手机了。”蓝忘机有些不高兴。




  魏无羡抻着胳膊享受得要死,连忙小鸡啄米。



  门口突然闪现上午送寿司卷的那位班花。




  魏无羡一看她就脑壳疼的想起放在抽屉里的饭盒,不知道过了一个炙热的大中午有没有馊掉。




  虽然吧,食材很珍贵,心意也很感人,可他实在吃不下蓝忘机以外的人做出的饭菜,不论有多可口,都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味道。




  魏无羡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说道:“是你啊。”




  班花额上浸着冷汗,显然冒着有自己班班长在的风险而来,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我听说你摔倒啦,摔得很严重,所以来给你送药。”班花笑起来很好看。




  魏无羡很想说,这里是医务室,压根不缺药,可看见人家期待的眼神和气喘吁吁的模样,良心上又觉得不忍心。


  


  一盒药而已嘛,又不是爱心便当,应该问题不大。




  “谢谢你啊,我正想着呢。”魏无羡伸出手打算接过。




  突然眼前一片黑影投下,蓝忘机用他在广播台念警告处分时的严肃语气说道:“给我就行。”




  班花只能瑟瑟发抖地把药交出去,恋恋不舍地瞥几眼,灰溜溜地跑走了。




  “你吓着人家了。”魏无羡掐了一把对方的腰。




  蓝忘机沉着脸拧着眉,当着人的面把接来的药拆都不拆,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继续给魏无羡揉揉捏捏,手上的动作轻柔得跟脸色不成正比。




  魏无羡哼哼唧唧舒坦透了,腰不疼了手脚也不酸了,两人便离开这里准备回到教室上课。临走前,他忽然不真切地听见蓝忘机说了一句:“我不想这样了。”




  魏无羡疑惑地看向对方,蓝忘机顿了顿,却又说道:“没什么。”









  第二天,魏无羡照旧吃着一笼蒸饺一只鸡蛋一瓶养乐多,照旧有一大堆学生给他送东送西以表关怀。




  蓝忘机说的那句话让他从昨天开始就有些慌张,他觉得自己虽然听得不真切,但意思确确实实大致就是那样。




  怎么想都像是……




  受不了整天吃闷醋想要和自己分手了。




  魏无羡趴在桌子上装死,情绪从昨晚低落到现在,搞得他觉都没睡好,想借一节课补补眠,可一闭眼就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是周五,名义上的最后一天上课,之后就是名义上的中秋假期,大家都想知道要补几天的课,有几天的假期,还是干脆连放也不放。




  所有的学生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蓝忘机宣布他们最不想听见的消息。




  他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时,全校顿时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大喘一口气。




  命运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








  “通知。”










  “高三4班的魏无羡同学。”





  整个学校仿佛发生了一场沉默的爆|炸。




  大家听见这个名字时,脑子已经开始逐渐凌乱。





  每次有人想在广播台里跟魏无羡告白,都会无法顺利地说出最重要的那一句。因为在那句话蹦出口前,广播就会被莫名奇妙地切掉。




  没人能通过广播向他表白,这是同学们都无法理解的一个不可抗力。




  然而今天,蓝忘机却无比顺利地,丝毫不凝滞地,又带着微不可察的柔软说出了这一句。












“我喜欢你。”






  连呆毛都垂了一个早上的魏无羡突然从座位上诈尸,咻地一声就疯狂地蹿出了教室。











·突然想到的nc脑洞

神仙啊!!!

仙都怪谈:

求一位文采好的仙人配首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情不自禁唱了出来

【忘羡/原著向】花宴

月攘一鹤:

忘羡少年时期,纯甜!【真诚】


时间线为羡羡从云深修学回来后。合志文,解禁啦~【有细微修改】


有点长,流水账比较无聊……建议大家实在闲得无聊时看




正文:


魏无羡死死瞪着眼前面皮油腻的男人。


男人也死死瞪着他。


后面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抱怨:“前面的干什么,买不买啊!”


魏无羡伸出两根手指一比:“要八个。”


男人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为难道:“小公子,这儿统共就十个,你一下子买了一大半,后面的人还排着不是……”


魏无羡一步不让:“我也是排过来的啊。”


男人使出缓兵之计:“要不过半个时辰你再来,半个时辰下一锅就出来了,正好热乎的。”


魏无羡两指往中间一捏:“七个。”


“这个……”


“就七个,不少。”


男人眼见魏无羡大有不答应就耗到底的意思,无奈妥协道:“行行行,我给你包上,今日花朝,不伤和气,拿好了哎!”


魏无羡手指挑着纸包上系着的细绳,没走几步,三个身穿短打的少年飞奔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大师兄,你真的买到啦!老板怎么和你说的?上次六师弟来排了两次都没买到!”


魏无羡得意道:“也不看你大师兄是谁,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大师兄真厉害!”少年们齐声道,六师弟又去摸那个扎得严实的纸包,“还是热的!”


魏无羡一笑:“走,找个卖桂花糖水的摊子,咱们坐下来吃。”


 


正值花朝节庆,街上多是郊游雅宴的游人,一行人连走了几个糖水铺子都是生意火爆,连个能坐的地儿都没有,不得已只好换了家茶肆。少年们见窗边一张桌子只坐着一位茶客,忙冲过去占位置,一边挥手一边朝魏无羡喊:“大师兄这边!”


正坐着喝茶的人闻言抬头,恰好和魏无羡撞了个四目相对。


魏无羡眼睛一亮,嘴咧得更大:“蓝湛,好巧。”


桌边坐着的正是蓝忘机,一身素白衣衫胜雪,抹额端正,俊雅非常,美中不足的是神情过于冷淡,但在旁人眼里也真真是仙人下凡了。


江家众小辈在魏无羡从姑苏滚回来后没少听他提蓝家的小古板,见本尊就在眼前,都忍不住眼神乱飞,把蓝忘机从头到脚瞅了个遍。


蓝忘机轻咳一声,没说话。


魏无羡又问:“怎么有空来五竹?”


五竹是云梦下属的一个小县,特产荷花饼。近日春回水暖,水鬼肆虐,伤了好几个下河的人,江枫眠便让魏无羡和江澄各自带着小辈前去除水祟。江澄去了云梦南,魏无羡则选了西边的五竹,为的是赏花吃饼,再顺手捉几个水鬼交差。


蓝忘机言简意赅:“夜猎。”


魏无羡道:“更巧了,我也是。”


自春宫案之后他就被蓝忘机列入了禁止往来名单,每次能不见他就不见,见了脸上也是一团黑气,这时候能好生跟他说话已属不易。魏无羡有心多讲两句,但几个少年直扯他袖子:“大师兄,再不吃饼就凉了!”


果然,酥饼外面包着的纸都渗出了油汪汪的一块。魏无羡将纸包放在桌上,又高声道:“老板,这桌加条凳子!”


蓝忘机起身拦住他:“不用,我正好要走。”


“走什么啊。”魏无羡将佩剑甩到背上,“五竹县的赵氏荷花饼没尝过吧?堪称一绝,排队都不一定买得到,来来来,我请你吃。”


蓝忘机目不斜视,一眼都不看桌上散发香味的纸包:“不必了。”


“蓝湛你好冷淡,我们都这么熟了。”魏无羡解开纸包摸了个荷花饼出来,“不骗你,特别好吃。”


蓝忘机坚持道:“不熟。”


“你怎么老是拒绝我,你们姑苏人不都爱吃甜的?”


“……并没有。”


不等蓝忘机有进一步的动作,老板已经将凳子端了过来,魏无羡又豪气道:“再加壶茶,切盘瓜果,要新鲜的。”


老板点头应了,又转过来问蓝忘机:“这位小公子可要添点什么?”


“把他的茶也满上。”魏无羡一把将蓝忘机按在凳子上:“吃了再走嘛,又不赶时间。”


蓝忘机被五双眼睛围在中间,眉尖抽了又抽。


魏无羡趁机将饼往他手里一塞,蓝忘机垂下眼睫,手里被硬塞的那只酥饼还是温热的,整个被捏成了粗糙的荷花形状,表皮金黄,隐隐透出里面红艳艳的馅儿来。


魏无羡将剩下的荷花饼一人两个分给了三个小辈,少年们看了又看,奇怪道:“大师兄,你那份呢?”


魏无羡道:“刚就买了七个,我吃了好多次,都快吃腻了,不要不要。”


六师弟拿着两块酥饼噘嘴:“大师兄又骗人,明明来的路上还在念叨的。”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少年脑门上:“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们吃你们就吃,我留着肚子吃其他好东西。”


蓝忘机见那三个少年都不动口,掰了半块递给魏无羡:“我不嗜甜食,要不了这么多。”


一股油腻腻的香味散开,魏无羡瞅了瞅馅儿里一个劲儿往外冒的糖油:“真的?你可别跟我客气。”


蓝忘机点点头,魏无羡毫不推拒地接过去:“那我也不跟你客气。”


见魏无羡接了饼三个少年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魏无羡一边吃一说:“这东西虽然叫荷花饼,其实馅料有好多种花瓣,赵氏那家的最新鲜,所以买的人多。”


想必是因为不在云深的缘故,蓝忘机也没说“食不言”,只慢慢吃饼,魏无羡见状又问:“你猎什么东西?这一带我熟,给你指个路免得你找。”


蓝忘机淡声道:“水鬼。”


魏无羡一拍掌:“这就太巧了,我们也是来捉水鬼,不如同路?”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不用,我知路。”


“你不说去哪我也猜得到。”魏无羡咽下最后一口饼,舔了舔手指粘上的碎屑,“五竹就一个青堰湖一条青堰河,还能到哪里去。”


蓝忘机不说话,只是取出一方素白手巾擦着指尖。魏无羡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就凑了过去,笑嘻嘻道:“反正也会碰上,怎么样,和我一起呗?”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抵着魏无羡靠过来的身子:“不。”


“当真不要?”


蓝忘机还未来得及开口,一圈少年里年纪最小的八师弟塞着满嘴的酥饼,口齿不清道:“大,唔……大师兄,不是说今天带我们去湖边射风筝?还有游记的糖葫芦……哎哟!”


魏无羡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蹦子:“正事还没干就开始想玩了?走走走,都去青堰湖捉水鬼去,谁要是没捉到晚上自己去江叔叔那交差。”


少年嘻嘻哈哈地躲到后面去了,倒是六师弟摸着头问:“大师兄难道不和我们一起?”


魏无羡道:“我们去青堰河,那边水域宽,人多,麻烦些。是不是蓝湛?”


他朝蓝忘机一眨眼睛,蓝忘机只是皱了皱眉,脸一偏侧开了。


魏无羡看惯了他板着一张脸,毫不意外,转身从怀里摸出一吊铜钱递过去:“捉完了自己去买风筝糖葫芦。”


少年们欢呼着接过钱,刚要撒脚丫子往外冲,又被魏无羡一把拉住袖子:“信号烟花带没带?”


少年们齐声道:“带了!”


“好。”魏无羡点点头,“有情况便放烟花,遇见斗不过的也别硬来,记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大师兄!”


魏无羡这才松了手:“去吧。”


 


都说诘晓三春暮,新雨百花朝。一场春雨后百花竞放,处处桃红柳绿,又有三三两两的姑娘剪了五色彩笺,用红绳系于花枝上,祈求花神降幅,也为自己讨个好姻缘。


两人走在踏青的人群里,蓝忘机刻意走得快,似乎打定主意不与魏无羡并肩。魏无羡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拿手指去戳他背:“蓝湛!”


蓝忘机停下脚步回头:“作甚?”


魏无羡道:“你有没有绳子?”


蓝忘机以为他手痒要去系纸笺,皱眉道:“你又不是姑娘家。”


魏无羡故作惊讶道:“等会捆水鬼用的,什么姑娘家,你在想什么啊。”


蓝忘机怔了怔,道:“没有。”


魏无羡道:“那你抹额……”


蓝忘机道:“不行!”


魏无羡道:“好好好,不借就不借,这么小气,怎么和人交朋友。”


蓝忘机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魏无羡两三下追上去拍他的肩:“这就生气啦?”


“……”


“当真不理我?”


“……”


“好嘛,你要是觉得烦,我不说话就是。”


蓝忘机本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没想到魏无羡真不出声了。


他走了快一里路身后也只有游人嬉闹笑谈声,莫名让人心里不静。蓝忘机终于忍不住,回身去看魏无羡还在没在,刚一偏头,发间忽地一重,被人插了一支开得正艳的杜鹃。


魏无羡不知什么时候摘了满怀的杜鹃,正看着他啪啪鼓掌:“不错不错。”


蓝忘机:“……无聊。”


他摘下那朵杜鹃递给魏无羡,魏无羡笑道:“送给你的,不要?”


蓝忘机道:“不要。”


“就知道你不要。”魏无羡撇撇嘴接了回去,蓝忘机问:“你哪里来的花?”


魏无羡道:“满大街的人,喜欢我送我的。”


蓝忘机面上一寒,转身就要走,魏无羡忙拉住他袖子:“这也要生气?给你花你不要,别人送我你又不高兴。”


蓝忘机道:“我没不高兴,你放开。”


魏无羡依然一张笑脸:“那你别瞪我啊,这么冷淡,你不喜欢我拿去送女孩子就是。”


蓝忘机顿了顿,还未来得及说话,魏无羡已经把满怀的杜鹃送了街边挑着两担樱桃的女子,换来了一串嬉笑和一捧鲜红的樱桃。


魏无羡递了一个到蓝忘机面前,蓝忘机不看,往前走得笔直,魏无羡收回手将那颗红艳艳塞进自己嘴里,趁机歪到蓝忘机身边和他并肩而行:“甜的。”


蓝忘机不搭理,任他在一边说无聊话。两人并肩走了一阵,魏无羡一捧樱桃已经吃得差不多,核都横七竖八吐进了草丛里。眼前赏花游玩的人更多,已能看见河边一溜儿的桃李海棠,不时有卖花郎挑着花担穿行于游人中四处叫卖,替酒席宴乐平添一分春意。


魏无羡道:“待会咱们去租一条船,往河中间去。”


近日春雨频繁,河水上涨不少,中间水流湍急,正是水鬼聚集害人之处。蓝忘机思虑片刻道:“好。”


魏无羡眨眼一笑:“理我了?”


蓝忘机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干脆当没听见,魏无羡知道再撩他不得,终于开始好好走路,专心去寻河边租船的船夫了。


 


这日难得晴朗无雨,又逢花朝,前来租船游水的客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船老板数钱数得喜笑颜开。眼见魏无羡蓝忘机两人远远朝这边而来,两人年纪虽轻,气度却是不凡,穿的又都是好衣服,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忙弯着腰笑脸相迎:“两位小公子也来租船赏花?”


蓝忘机面上还有点僵,魏无羡倒是十分自在,点头笑道:“要只吃水深的。”


“哎!”船老板应了,一边领两人往船边走一边拍胸脯夸道:“不是我赵老四吹牛,这附近的谁家的船都没有比我赵家更稳的,两位爱不爱吃酒?我家还做花宴,今儿生意好只剩最后一桌,两位不如点了吃个吉利?”


魏无羡眼睛一亮:“有花宴?那自然是要的。”


船老板去吩咐了手下的小伙计准备酒席,魏无羡小声问:“你们姑苏吃不吃花宴?”


蓝忘机看着他摇了摇头。魏无羡道:“云梦这边的人爱在二月十二这天吃花宴,味道是不错,就是淡,甜,估计你喜欢。”


见小伙计往船里搬了一小坛红布封着的酒,魏无羡又道:“老板,一坛不够两人喝,再添坛酒!”


蓝忘机蹙了蹙眉:“禁酒。”


魏无羡咋舌:“都出了云深了还禁酒?也罢,反正你不喝自有人喝。”


酒食准备妥当后魏无羡去摘了好些柳枝,扎成一捆。他将柳枝扔进船里,两三下解了系船的绳子,跳上船尾一撑蒿划出好远。


 


魏无羡从小在莲花湖里玩惯了,船划得又稳又快。蓝忘机坐在船舷边,清风徐徐拂面,夹裹着湿润的水意,让人十分舒爽。河岸离得近的水面上到处漂着吃酒赏花的游船画舫,见魏无羡划近,又有卖花卖小食的船靠过来,斗笠一掀,露出系着绢子的一张姑娘脸,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魏无羡一溜儿“姐姐”喊过去,扰得半面河都娇声笑语不断。有了彩衣镇一趟的经历,蓝忘机在船里坐成了一座雕像,腰背笔直,目视前方,任魏无羡如何撩拨都不为所动,不答,不看。耳边免不得听到有女子夸他长得俊,又听得魏无羡喊:“俊是俊,哎呀,就是不理人!”


船过了河岸一带,游船才渐渐少了。愈往河中水流愈发湍急。魏无羡收了蒿,任船随着水流乱漂。蓝忘机一语不发立于船前,眼睛紧盯河面。相对于他的一派肃然,魏无羡明显自得其乐不少。船老板在船里设了一方矮几,备了莲子汤、荷叶蒸鸡和用百花花瓣揉进糯米蒸的花糕,还有两坛桂花甜酒。魏无羡歪在矮几上,一边喝酒一边吃糕,又捡了些鸡肉绑在柳枝上垂进水里,吊起来不少青壳青爪的小螃蟹,都用柳枝捆好了扔在船舱里,十分得趣。


见蓝忘机依然站着,魏无羡又歪到了他那边,手肘撑在船舷上:“花宴,不尝尝么?”


蓝忘机道:“不尝。”


魏无羡道:“你这样站着水鬼不会来。”


蓝忘机瞟他一眼:“你如何知道不来。”


魏无羡将一根鸡骨头扔进水里,打了个饱嗝:“水鬼最喜欢毫无防备的人,趁着人喝酒吃肉掀了船,拖着人去喝血吃肉。你这么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他们不敢轻易下手。”


蓝忘机道:“口说无凭。”


魏无羡笑:“还要什么凭据?你说说,从刚才到现在有一只水鬼来掀船没?”


蓝忘机被问住了,沉默半晌开了口:“要如何做?”


“来来来,你先坐下。”魏无羡笑着叩了叩小几,“你坐下我就教你。”


蓝忘机依言坐下了,却没动筷子。魏无羡将盛着百花糕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蓝湛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不要这么古板嘛,我又没下毒。”


蓝忘机看他托着腮满脸笑意,最终抬箸夹了一块。外表粗砺的糕点,口感却意外地细腻,嚼了咽下去后满口回香。


“怎么样,跟我交个朋友呗蓝二公子?”魏无羡喝了口莲子汤,“我带你捉水鬼吃花宴,是不是特别讲义气?”


蓝忘机阖眼喝汤,任魏无羡在一旁胡扯。莲子都是细细地抽了中间的苦芯,尝起来一股清甜的味道。


见他不理,魏无羡气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满船柳枝被他折了个乱七八糟,又闷着气爬起来去倒酒。


正堪堪倒满一杯,魏无羡突然手上动作一滞。


蓝忘机也放了碗,抬首凝眉看向水面。


四周水流依然湍急,船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即使吃水深,也不该这么稳当。


魏无羡一仰头喝空了杯子里的酒,压低声音说:“来了。”


船身突然向右大力一倾,杯碟滚了一地。两人猛地站起,还未稳住船底重心,一道黑影从水中跃起,牙尖爪利直扑魏无羡面门。


上品灵剑出鞘,红色剑芒闪过,那道黑影被劈中天灵盖,腥臭液体横飞,嘶叫一声倒在船里不动了。魏无羡一边将断气的水鬼踹下船一边挑眉道:“幸好方才让你尝了花宴,现在我们可无福消受了。感不感谢我?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蓝忘机手下不停,避尘挑开两只水鬼,再旋身深深刺入背后袭来的一只:“无聊。”


寒光裹挟的剑身自被洞穿的胸腔里拔出,魏无羡离得近,水鬼龇牙咧嘴的死人面孔就扑在他靴子上,被魏无羡嫌恶地抬腿一抖,浮肿惨白的身体又软绵绵地滑进水里去了。


两人合力斩杀了十几只水鬼,依然丝毫不显疲态。魏无羡杀得高兴,信口道:“蓝湛,我们饭也一起吃过了,水鬼也一起猎过了,这还不算熟?”


蓝忘机:“不熟。”


避尘蓝色的剑芒破空而出,水面激荡不已。魏无羡斩下三只指甲抠着船舷往里爬的水鬼,作心痛状:“蓝二公子,你好无情。”


见船上所载非同凡人,水鬼都聚在船周游来游去,红色眼睛恨恨盯着两人,牙齿咯咯作响。蓝忘机负琴而立,魏无羡亦凝神聚气。僵持半晌,突然一只水鬼一声凄厉尖啸,仿佛得令一般,所有的水鬼都向着两人齐齐扑来!


木质船身一阵猛烈摇晃,要看就要翻过去,蓝忘机左手一抬,背后所负七弦古琴翻出,一端立于船底,硬生生拉住船身,蓝忘机又勾指拨弦,琴音铮铮,离得近的几只水鬼登时头颅爆裂而亡。


剩下的数十只惧怕蓝氏破障音的威力,纷纷潜入河水深处不再出来。


魏无羡收剑入鞘,伸着脖子往河水里望了望:“你看,水鬼全被你吓走了,怎么办?”


见他倒打一耙,蓝忘机淡然道:“你又有什么好方法。”


魏无羡偏着头想了想,突然一笑:“办法还真有一个。这些东西一只一只收拾起来太麻烦,你的破障音同时对付剩下的水鬼行不行?”


蓝忘机道:“可以。”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金灿灿的物件。


蓝忘机:“……”


魏无羡慢条斯理解开那物件:“之前不是我小气不用啊,这几天已经折腾坏四五个了,再坏一个虞夫人要骂我的。”


蓝忘机道:“你既然有缚仙网……”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言下之意很明显:还借抹额做什么。


魏无羡哈哈一笑:“我就想逗逗你,看你有什么反应。”


蓝忘机连“无聊”也不说了,脸色冰冷,看起来恨不得把魏无羡绑起来扔下船去。


“你别这样看我,挺不好意思的。”魏无羡弓着腰在狼藉一片的船舱里翻来翻去,“要打架我们待会打过,现在先干正事。”


换了江澄绝对不听他这些屁话,然而姑苏蓝氏不愧是最最明仪知礼,蓝忘机瞪了他好半天,最终只道:“你有什么办法引它们出来?”


“我自然是有办法。”魏无羡摸出一个粗泥小坛,拍了拍上面的灰,“还好没摔坏。”


正是船老板先前准备的桂花甜酒,他一用力掰开上面的红布封盖:“水鬼嗜酒,用这个引它们出来再合适不过。”


蓝忘机垂下眼睫:“你早料到如此?”


魏无羡手腕一斜,澄澈酒浆徐徐倾进水里:“啊?当然没有,你把我想得这么厉害?谢谢!酒本来是请你喝的,你不要那就我喝。”


蓝忘机掀了掀睫毛,没接话。


馥郁酒香直冲鼻腔,两人屏息静气,不到半盏茶功夫便有细小气泡四处冒出,水面下团团黑影浮动,翻腾不已。


水鬼只顾贪图酒水甜香,拼命吞食,不想头顶上一张金网猛地罩下,纵使爪牙尖利,撕人肉容易,然而仙门法器牢不可破,任水鬼如何撕扯冲撞亦是徒劳。电光火石间只听魏无羡大喊一声:“蓝湛!”缚仙网一下子收紧了,数十只水鬼被拉出河面,瞬时浪花翻涌。


整艘船晃得厉害,魏无羡只顾盯着水鬼,脚下一踩空,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船舷上,痛得龇牙咧嘴,一看蓝忘机竟然还稳稳站着,也顾不得耍嘴皮子了,扑过去一边挥剑斩杀漏网之鱼,一边喊:“就现在!”


蓝忘机点点头,翻琴在手,看也不看,抬手一拨而下。


夹裹着萧杀之意,高昂琴音响彻河面。


 


看到船舱里的一片狼藉后船老板两眼一翻差点没气昏厥过去。


魏无羡把捉到的小螃蟹全送了船老板,外加多付了三吊铜钱,好说歹说,才终于说动船老板把两人给放了。


船老板一边撅着屁股收拾撒了一地的破杯烂碗,呼天抢地直拍大腿:“这个碗再买不到成色这么好的了……哎哟哟!这酒坛子可是我赵老四家独一无二的……两位这是做什么去了搞成这副模样?铁定是和哪家的画舫撞上了,是也不是?”


魏无羡拍了拍袖子上粘着的柳叶:“那倒没有,就是忙着钓螃蟹没注意划远了。哪里知道河中风浪大,差点翻船,哎,还好我们命大!”


船老板一听东西也不收拾了,一张脸吓得发白:“哎哟我的娘亲嗳!两位真真是命大,那河中可去不得,这几日莫名其妙淹死好几个人了,都说是水鬼吃人,阎王爷索命咧!”


魏无羡奇怪:“既然有水祟作怪,为何不上报云梦江家?”


船老板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直捋嘴边胡子:“那仙门里的江家?小公子怕不是讲梦话,那些神仙老爷哪有时间管我们小老百姓的事。老实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仙门里的老爷们长啥样哩。”


魏无羡笑嘻嘻一指蓝忘机:“就是他这样。”


蓝忘机本看着他,闻言不禁一怔,船老板又笑了:“这位小公子看着俊俏,像是有仙缘的样子。不过那些个世家里的人出门除妖,谁不是踩着剑在天上飞,还带着什么灵宠,仆从得有十几二十个,排场大得很,哪有一个人出来乱跑的。”


魏无羡想了想也是,别人夜猎都是前呼后拥,蓝忘机不过才十六七岁,偏偏爱独来独往,也不知道是不是性子太冷淡,没人愿意跟着。


他道:“那是你没见过仙门中古板的……罢了罢了,与你说了也无用。以后若再有水祟伤人你尽管上报江家就是,自然有人会管。”


“好咧!”船老板满口答应,见两人走远,一摆袖子躲进了树荫下,一边招呼小伙计来收拾杯碟,一边忍不住摇头嘀咕,“啧啧,仙门里头的人是能随便请的?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天色已不早,估摸着江家小辈们水鬼也该捉得差不离,两人便往着青堰湖走。


先前魏无羡嫌水鬼一身腥臭,脱了靴子在河里洗了个干净,现在裤腿和靴子都是湿的,一踩一个水印子。


蓝忘机照例不说话,不看魏无羡,坚决与魏无羡划清界限。走了半个时辰,魏无羡一身浪劲儿憋得慌,眼瞅着蓝忘机束得整齐的长发在眼前晃来晃去,手爪子又开始发痒。


蓝忘机只觉得发间被人一拨,以为魏无羡又从哪摘了花故技重施,转身厉声道:“你做什么?”


魏无羡眨了眨眼睛:“不做什么,我就看你头上有东西,帮你拂一下。”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朵娇艳桃花。


蓝忘机板着脸道:“不用。”


魏无羡不以为然,冲着掌心里吹了口气,嫣红桃花轻飘飘打了个旋飘不见了。


见蓝忘机转身就往前走,魏无羡又懒洋洋道:“蓝湛,你都不无聊么?你说个话嘛。”


没想到蓝忘机身形顿了顿,真开口了:“七日后兰陵金氏的牡丹宴,你去不去?”


魏无羡一撇嘴:“江叔叔去,我不去。”


蓝忘机道:“为何不去?”


魏无羡道:“牡丹又不是只有他金家才有,谁稀罕看谁去。”


蓝忘机道:“你和金子轩……”


魏无羡挑眉:“我和他怎么了?”


蓝忘机道:“那日在云深,你不该斗气。”


魏无羡道:“我没斗气,我一贯见了金子轩就想打架,忍不住。”


蓝忘机道:“你看他不舒爽,不必要着众世家大打出手,不妥当……”


魏无羡打断他道:“那金子轩就有理了?行了蓝湛,这次是我错了,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蓝忘机眉宇沉沉,不再多说,魏无羡心里也搁着事。好不容易活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个彻底。两人沉默走了一阵,身边渐渐开始有了喧闹人声,魏无羡抬头一看,瞥到梨花遮掩下的殿檐一角,原来是走到了花神庙。


云梦一带的人惯于在这天去庙里上香祈福,供奉花神。庙门口支着各种小摊儿,卖花的倒茶的挑杂货的,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魏无羡正四处乱瞅着看热闹,却忽然被人拦住了:“两位小公子一看就是有缘之人,来算一卦吧?我怀山散人算卦三十年,保证灵验。”


这位“怀山散人”披着件道袍,邋邋遢遢,胡子纠成一团,旁边支了个算命摊子,算命幡也是破破烂烂的,写着“一阴一阳之谓道,乐天知命故不忧”。  


魏无羡失笑。哪怕是对仙门略知一二的,也该认得出蓝氏和江氏两家的校服,这位算卦的既然不认识,那就是连仙门的门槛都没摸到,约摸是借着上香人多来骗人钱财,这样的江湖假道士也能给仙门里的人算卦,未免班门弄斧,使人发笑。


魏无羡视线落到那人身后的摊子上,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先给你算一卦,你要倒大霉了。”


那道士眼睛瞪得老大:“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话音未落,一匹骏马飞驰而过,把算卦摊子撞了个稀烂。


骏马上的身影裹了锦衣狐裘,束着玉冠,大概是那户大富人家的公子,骄横惯了,也不停留,一踢马肚子绝尘而去。算卦人被掀了摊子,敢怒不敢言,只连连摇头去捡散了一地的挂牌签子。


魏无羡道:“怎么样,准不准?”


道士收好了摊子便慢悠悠地坐了回去,也不看魏无羡了,只道:“命由天定,不信之人便不信罢。”


魏无羡全当耳边风,没想到蓝忘机却向前一步,道:“怎么个算法?”


魏无羡吓了一跳:“蓝湛,你还真要算啊?”


道士道:“生辰八字,面相手相,摇签解签,皆可。”


蓝忘机刚要开口,魏无羡却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算命摊子前:“既然你要算,不如先给我算。”


道士不置可否,摇着一把破扇子就要去抓他的手。


魏无羡一把缩回手:“先说好,我不说生辰八字,也不看手相,只摇签。”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算卦人却丝毫没变脸色,只把签筒递给魏无羡:“请。”


魏无羡接过签筒摇得噼里啪啦震天响,一用力,签子掉出来一大把。他又全部捡了回去,依然摇得惊天动地,摇得行人纷纷侧目,道士嘴角抽搐。


蓝忘机看不下去,伸手去夺签筒,魏无羡自然不让,双手护得死紧,签筒被蓝忘机斜斜一扯,恰好掉出两支签来。


道士捋了捋胡子,舒眉道:“天意如此,祖师爷替两位选了签。”他将签子捏在手里,问:“两位小公子想算什么?”


蓝忘机抿着唇没说话,魏无羡却道:“道侣。”


他一只脚搭在竹凳上,托着腮歪在算命摊上嘻嘻笑,“算算和我结为道侣的是哪家的仙子?”


道士点头道:“在花神娘娘前求的姻缘最是灵验。”他正了正衣冠,再仔细去瞧手里的签,却一皱眉头:“这,不吉啊……”


魏无羡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吉法?”


道士一边捋胡子一边道:“前路茫茫,虚虚渺渺,似水中捞月,终是虚无。不仅有孤独终老之相,还有大劫……”


魏无羡打断道:“停停停停停……孤独终老?”他一指蓝忘机,“我懂了,这支签一定是他的。蓝湛,我就说你一块冷石头,不讨女孩子喜欢嘛。”


道士没听他废话,拿起第二支签,定睛一看,眉头皱得更紧:“这……可谓是曲折坎坷,历经磨难啊……前途凶险,不可预测……”


魏无羡:“……你们算卦的都爱这样讲话吗?”


道士突然大喝一声:“慢着!”


他将两支签合在一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颤声道:“奇了,这两支签合在一起,竟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意。看似绝路,却非绝人之路,真真是天意,说不清,说不清……”


蓝忘机眼底微动,魏无羡撇撇嘴无聊道:“这么多年怎么唬人的方子都不换一个,若是问化解之法,给了银子才能圆个金玉良缘,我说得对不对?”


道士却直摇头:“化解不了。”


魏无羡愣了:“……啊?”


“这是天命,二位的劫只有自己才能解。”


魏无羡:“……”


蓝忘机在一边听了,十分严肃地点点头,掏出一锭碎银递过去算作解卦钱。道士只挥了挥破烂衣袖:“我算卦三十年,今日也算开了眼界,既是有缘人,这算卦钱便不收了罢。”


 


两人走出好远,那面无比寒酸的算卦幡早已看不到,魏无羡还在念叨奇怪奇怪,第一次遇见不要钱的假道士。


蓝忘机道:“你又为何断定他为假道士。”


魏无羡奇怪道:“蓝湛,难不成你还真信?”


蓝忘机神色淡淡:“我只是不妄下定论。”


魏无羡双手枕在脑后:“哎,怎么能说是妄下定论,我魏无羡绝无可能孤独终老,以后是要找个仙侣天天双修的……”


听他又开始歪到乌七八糟上去,蓝忘机蹙了蹙眉,足尖一转,踱到旁边一条道上去了。


这是条稍窄的巷子,道路两边挤满了铺面,家家户户门前都挑着一盏绵纸糊的灯,衬着满花枝的彩带,十分招眼。


蓝忘机掀了掀眼睫,继续往前走。魏无羡道:“你喜欢这个?这是花神灯,挂着讨彩头用的。”


蓝忘机立即否认:“没有。”


魏无羡道:“可惜了,不然晚上还能带你去看看青堰湖的花神灯,特别好看。”


见两边灯笼铺子里站着的都是年轻的姑娘,蓝忘机问:“为何挂灯的只有女子?”


“也不是,男女老少都挂,只是未出阁的女孩子更爱些。你要不要买一盏?”


“……我要来何用?”


“挂灯啊!来都来了,不挂一次灯多可惜,入乡随俗嘛。”魏无羡嬉皮笑脸拉着他往一家灯笼铺子里钻,蓝忘机冷着张脸挣开那只手,魏无羡便钻进一堆纱裙罗裳间不见了。


片刻他提着两盏绵纸灯出来,一盏上面描着山水,还有一盏老板没来得及画,素白棉纸上连滴墨水都没有。


魏无羡提了那盏空白的灯,将描着山水的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接了,不解道:“你为何不等描图?”


魏无羡得意道:“你没挂过灯,自然不知道。空白的才好写字。”


蓝忘机微微一怔:“写字?”


魏无羡道:“许完愿后把名字写在灯上花神娘娘才能看见,我说不好,等会你就知道了。”


 


待行至青堰湖一带时,果然沿岸桃树梨枝上已挂了不少的灯,星星点点中隐约可见各人姓名掩于花枝下。树下尽是成双成对提着灯的有情人,想必也是趁着这个风雅的节日来行风月之事了。


魏无羡找湖边描人像的画师借了笔墨,刷刷两笔写上自己的名字,素白绵纸上登时多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蓝忘机见状问:“你许了什么愿?”


魏无羡道:“也没什么,就希望江家好。”


“嗯。”


“温狗不得好死。”


“嗯。”


“什么时候再上姑苏去喝一次天子笑。”


“……嗯。”


“千万别再把我送去你家听学了。”


“……”


魏无羡问:“你呢?”


蓝忘机没答,只是拿过魏无羡的纸灯,在他名字旁边写上自己的。


魏无羡大惊:“你写我的灯笼做什么?”


蓝忘机面不改色道:“空白的才好写字。”


魏无羡哈哈大笑:“可以啊蓝湛,现在会噎人了,有意思多了。”


两人将纸灯系上花梢,魏无羡漫不经心道:“你们蓝家人,不说我也知道会许什么愿,不外乎是家规背得更熟,琴习得更好,我说得对不对?”


见蓝忘机面上闪过一阵不自在,魏无羡又道:“你就没想过好玩儿的事,比如那什么,找个道侣嘛。”


蓝忘机看他一眼:“你想过?”


“那当然。”魏无羡得意道,“我自然是要找道侣的,也不用多少人喜欢,得一人心就行,我这辈子都和这个人夜猎,一辈子在一起。”


蓝忘机轻轻道:“嗯。”


魏无羡哈哈两声:“你怎么老是嗯,我就许个愿,又不一定能实现。”


蓝忘机道:“能实现。”


魏无羡瞥他一眼:“啧啧,先前还说不妄下结论,现在你又能断定了?”


蓝忘机一字一句严肃道:“‘在花神娘娘前求的姻缘最是灵验’。”


魏无羡一愣,随即满脸哭笑不得:“蓝湛,你是中了假道士的邪还是怎么的?要不要把他收了做姑苏蓝氏门生啊……不对,我忘了你家拒收五官不整者。”


正说着,忽听远处有人清脆喊道:“大师兄!你们总算来啦!我们等了好久!”


两人寻声看过去,几个小辈们正猴子一般冲着这边飞奔而来,手里同样提着灯,肩上背着彩纸扎成的大风筝,一路上引得众人不住侧目。


魏无羡冲他们挥了挥手,又低声道:“管他真的假的,好歹听着吉利,我也跟着信一回。”


蓝忘机没说话,修长手指拨弄了两下灯笼,里面一小团橘红左右跳动一番后又恢复了平静。魏无羡转过身,恰好看见暖光映进蓝忘机浅色的眼睛里。


蓝忘机一扇睫毛,他也跟着眨了眨眼睛,笑道:“哎,可惜螃蟹都送了老板,不然还够我们分一分的。”


少年们个个跑得飞快,纷纷寻了灯少的桃树,争抢着往最高的花枝上挂灯,又冲魏无羡拼命招手,嚷着大师兄快来快来。


魏无羡顺手折了支桃花,左看右看,别在了领口上,手指抚了抚嫣红的花瓣:“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看灯。”


他将佩剑甩到背上,一抬脚走到了前面去。


蓝忘机微微侧头,恰巧瞥到一截飞扬的发带和半盏花神灯,层层叠叠的桃花下一点橘光,旁边一簇玉兰开得正好。


 


都说花朝花未熟,上巳才是百花烂漫时——


然花朝未过,上巳仍远,如今已是半城春色,无处遮掩了。




—END—